第三批发放的625亿元，既是今年暑期消费旺季的“弹药”，也是观察刺激政策范式转换的一个“切片”。

　　■李海楠

　　国家发改委6月26日对外透露，已于近日会同财政部向地方下达了今年第三批625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资金。加上前两批，2026年用于此项的超长期特别国债已达1875亿元，全年2500亿元盘子基本落定。

　　值得关注的是，今年以来，按季度分批次下达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资金，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工作节奏更加平稳，资金使用均衡有序，政策效应持续显现。截至6月20日，消费品以旧换新销售额超1万亿元，惠及1.36亿人次，补贴资金撬动比由2025年的1∶7.8提升至1∶10.3，即补贴资金每投入1元钱，带动10.3元的居民消费。

　　表面看，这只是一次常规的按季拨付，但若把时间轴拉长至2024年“两新”起步、2025年加力扩围撬动比1∶7.8、2026年6月撬动比已升至1∶10.3，带动销售额破万亿元、惠及1.36亿人次，会切实感受到此次绝不是“又发了625亿元”那么简单。

　　以超长期特别国债形式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背后折射的是中国在“十五五”开局之年对内激活内需、对外应对不确定性，所采用的精密政策工具正从“规模扩张”悄然迈向“效能释放”的新阶段。

　　这批资金的核心意义，不在数额本身，而在“超长期特别国债+按季度分批次”这套组合打法的机制创新。

　　以往的消费刺激，容易陷入两种问题“泥潭”：要么一次性撒下去引发商家突击涨价、消费者扎堆抢券，脉冲式拉动后留下漫长的消费透支；要么年中断档，地方翘首等钱、消费者观望不前。

　　2026年安排的25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专项用于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将盘子拆成四批625亿元，分别对应春节、“五一”与“618”、暑期空调数码旺季、金九银十与“双十一”，节奏与消费旺季节律咬合。

　　这显然是采用了“均衡滴注”的打法，依托超长期特别国债跨周期统筹，既不让当期财政承压过重，也避免了地方资金闲置与透支失衡，让补贴“敢撒”、消费者“敢换”、企业“敢排产”。

　　实际上，这也正是撬动比能从1∶7.8跳到1∶10.3的底层原因之一。应该理顺的逻辑关系，是认清撬动比跃升是“机制优化、供给升级与节奏把控协同发力”的综合结果，而非单纯投下了“真金白银”。

　　然而，撬动比再漂亮，补贴也终有退潮的一天。对提振消费而言，厘清以旧换新资金的可持续性，与长效消费刺激机制之间的真实关系至关重要。

　　以旧换新本质上是转移支付式刺激，若政策退出后消费出现回吐，万亿元销售额里有多少是“提前支取”而非“真实扩容”，需要冷静看待。要知道，真正健康的长效机制，不是让补贴永远发下去，而是借这一轮补贴窗口，向消费市场永久嵌入三件“长留物”。

　　其一，回收循环利用要真正发力。2024年以来，全国新增智能化社区回收设施2.9万余个，“两新”涉及的294项能耗、排放标准全部发布，但“换”出来的旧家电、旧车如何形成闭环，二手车流通与拆解梯次利用能否承接，仍决定政策会不会沦为“只换不循环”。

　　其二，供给端的迭代惯性。补贴退坡后，一级能效占比超90%、新能源占比近60%的产业格局能不能自我维持，取决于制造企业是否真的把绿色智能做成了成本优势而非政策依赖。

　　其三，居民收入预期与消费信心永远是左右市场预期的本质。补贴能降低“换”的门槛，但换不换得起、敢不敢换，最终还是看钱包和预期。尽管有观点认为，以旧换新将走向“常态化运行”，品类从消费端向设备、商用甚至住房场景延伸。但这个“常态化”的真正含义，是让政策从“应急拉动手”变为衔接短期稳增长与长期结构性转型的纽带，而不是年年靠国债“续杯”。

　　诚然，第三批发放的625亿元，既是今年暑期消费旺季的“弹药”，也是观察刺激政策范式转换的一个“切片”，但接下来的关注点，不在第四批625亿何时下达，而在明年、后年，当特别国债逐步退坡后，那些被1∶10.3撬动起来的绿色智能消费习惯、回收循环网点、制造企业的产品路线，能不能在没有补贴的情况下“自行运转”。

　　届时，那条检验此轮以旧换新政策能否成为“机制拐点”的标尺才能真正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