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上任以来，为避免释放利率走向信号行事极为谨慎，却也因此模糊了另一个对投资者、分析师乃至其他决策者至关重要的信息——面对经济挑战，他将如何应对。

　　沃什将于周二和周三出席国会听证会，届时美联储观察人士将密切关注他对通胀、劳动力市场和经济增长的看法，以及这些因素如何与利率互动。但如果以他近期公开露面的一贯风格为参照，这些观察人士恐怕仍会所获寥寥。

　　沃什已承诺摒弃央行所谓的“前瞻性指引”——即关于利率路径的信号。在6月17日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上，他对多个相关问题避而不答。例如，当被问及决策者在等待通胀回落方面能有多大耐心时，他回应道：“你的问题听起来像是在鼓励我给出前瞻性指引。”

　　这让美联储外部的不满情绪持续积累，而沃什一位颇有分量的同僚已公开就此发声。美联储理事克里斯托弗·沃勒上周在罗马的讲话中，特意区分了“提供前瞻性指引”和“阐释央行在不同经济情境下可能如何应对”这两者。他指出，后者有助于降低市场和家庭面临的不确定性，“让每个人的日子都好过一些”。

　　“反应函数”

　　除了“前瞻性指引”，另一个高频词汇是“反应函数”——沃勒及其他几位经济学家均使用过这一表述。这个略显晦涩的术语正是当下讨论的核心。经济学家们强调，厘清这两个概念的区别至关重要。

　　正如经济学家安德鲁·萨彻所解释的：“前瞻性指引告诉市场央行自认为将走哪条路;而反应函数则告诉市场，在不透露预期路径的情况下，央行将如何应对意外情况。”

　　包括沃勒在内的许多人都指出，沃什有一个合理的论点：过多前瞻性指引可能让决策者陷入被动，因为这会营造出他们已对未来利率决策做出承诺的印象。然而，若未能阐明其反应函数，他同样可能带来重大风险。

　　金融市场的定价——尤其是10年期美国国债或担保隔夜融资利率等关键基准——部分取决于投资者对央行未来行为的预期。如果市场对央行的逻辑理解透彻，参与者就能代入自身对经济的预测，从而对利率走向做出合理判断。这反过来有助于在预测大致准确时避免市场波动，甚至能缩短利率变动传导至实体经济所需的时间。

　　“良好的沟通传递的是美联储的反应函数，即经济状况与政策利率路径之间的关系。这才是真正核心所在，”曾在1970年代供职于美联储研究团队的纽约大学教授理查德·伯纳表示，“这与前瞻性指引是两码事。”

　　美联储发言人对此不予置评。

　　拱手让出主导权

　　面对外界对其沟通不够清晰的质疑，沃什在7月1日葡萄牙与其他央行行长同台时，曾以债券市场为例予以反驳。

　　“波动率没有上升，反而在下降了，”他表示，“外界总说大家看不懂政策，但在我看来，市场其实理解得很透彻。”

　　不过这一说法并未得到广泛认同。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迈克尔·费罗利表示，若沃什继续缄默不语，他可能将美联储沟通的主导权拱手让给其他决策者。

　　“他尚未展现出对当前经济形势的任何掌控力，”费罗利称，“我们只能转向其他美联储官员，去了解他们对经济的解读。”

　　沃什的策略不仅体现在公开言论上。在6月决策者提交季度经济预测和利率预期(即所谓的“点阵图”)时，他也拒绝参与。会后发布的声明明显更为简短，三周后公布的会议纪要也较以往更为精简。

　　然而，6月利率会议的纪要显示，沃什在缩短会后声明方面获得了支持，部分与会者欢迎对其沟通方式进行重新审视。其他官员近期也提及，考虑到经济不确定性加剧，有必要减少面向投资者的前瞻性指引。

　　但如果这一策略模糊了美联储理解并应对经济状况的框架，这种支持可能逐渐瓦解。沃勒在罗马表示，对反应函数保持清晰认知是过去三十年央行实践总结出的“关键经验之一”。

　　前车之鉴

　　赖特森ICAP首席经济学家卢·克兰德尔于1980年代入行，他记得当时美联储甚至不公布利率决策。“那简直是一团糟，”他表示。

　　时任主席艾伦·格林斯潘——沃什在就职仪式上曾提及此人——逐步扩大了与市场的沟通。然而，他始终维持着足够的模糊性，以至于投资者只能靠最隐晦的线索下注——比如格林斯潘出席政策会议时公文包的大小。

　　“市场上有很多人热衷于用自己的视角解读美联储的想法。当美联储没有试图阐明自身观点——不是以确定性，而是以一定清晰度——时，这类猜测便会泛滥，”克兰德尔表示。

　　前美联储副主席唐·科恩认为，新任主席花时间厘清自身思路并无不妥，但他预计沃什最终会敞开话匣子。

　　“在某个时间点，他必须给出更详尽的经济视角，阐明他的看法以及如何与委员会保持一致，”科恩说，“我想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