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要“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并将其作为完善中央银行制度、构建科学稳健货币政策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纳入“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的总体目标。数字人民币是数字经济时代的重要金融基础设施，发展数字人民币是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维护国家金融安全的重要战略举措。中国人民银行数字人民币自2014年推出，历经多轮试点，已在交易规模、用户覆盖、场景拓展等方面取得一定成效，但也存在结构性瓶颈。

　　2025年底，中国人民银行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确定2026年1月1日正式启动实施新一代数字人民币计量框架、管理体系、运行机制和生态体系，标志着数字人民币从1.0版（数字现金）向2.0版（数字存款货币）的升级。未来，新一代数字人民币将在宏观经济调控、服务实体经济、推动金融强国建设、维护国家金融安全等方面发挥重要战略价值。

　　提升货币政策效能 服务金融强国建设

　　数字人民币的全面推广将显著增强货币政策的精准性与传导效率，为金融强国建设提供强有力的货币工具。

　　一是增强货币政策传导的精准性。依托数字人民币的可编程特性，央行通过智能合约技术，约束资金流向，可实现定向滴灌，确保信贷资金精准流向科技创新、绿色制造、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防止资金“脱实向虚”或违规流入限制性行业。这种“穿透式”监管能力，解决了传统货币政策“宽货币”易、“宽信用”难的结构性困境，提升了货币政策的精准性和有效性。

　　二是优化货币供应量统计与监测。随着数字人民币纳入M1/M2统计范畴，央行能够更实时、全量地掌握社会资金流向与流速，大幅提升宏观经济监测的时效性与准确性，为制定科学的货币政策提供数据支撑。此外，数字人民币的高效率支付与结算功能能够降低交易摩擦和清算延迟，提高资金流动性，对整体金融市场运行效率和宏观金融稳定性具有积极作用。

　　维护金融安全 重塑跨境支付体系

　　在逆全球化与地缘政治风险上升的背景下，数字人民币在维护国家金融安全方面具有战略意义。作为国家公共产品，数字人民币的基础设施和核心数据完全掌握在国家手中，为国家经济安全构筑了坚实屏障。同时，数字人民币在制度设计上更好地平衡了效率与安全、创新与监管、隐私保护与风险防控的关系，为国家金融安全构筑了坚实防线。

　　数字人民币通过重构跨境支付与结算体系、完善制度规则以及延伸货币功能，有效提升了人民币的国际竞争力。首先，数字人民币在技术和制度层面降低了人民币跨境使用的成本与门槛，推动跨境支付更加便利化。依托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数字人民币可实现跨境交易点对点的直接支付，实现了“支付即结算”，大幅降低交易成本和汇率风险。其次，数字人民币凭借其技术优势与高效便捷特性，通过输出技术标准与治理规则，将进一步推动人民币从结算货币向计价货币、储备货币演进。

　　提升金融普惠性 促进社会包容性发展

　　数字人民币的技术普惠性与智能化特征，将有效降低社会交易成本，促进普惠金融，推动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数字人民币能够降低获取金融服务的门槛、提升服务覆盖范围和质量。数字人民币兑出兑回零手续费的特性，每年可为小微商户节省巨额交易成本。同时，数字人民币作为新的金融接入渠道，通过移动钱包、弱实名账户和双离线支付能力等特性，使未充分服务或无银行账户的人群更易获得基本金融服务。其离线支付功能在网络信号不佳的偏远地区及自然灾害等极端场景下，仍能保障基本支付需求，填补了传统电子支付的“数字鸿沟”，提升了金融服务的覆盖面与可得性。

　　除此之外，数字人民币在零售支付、电商消费和补贴发放中的便捷性和可达性，有助于打通“资金拨付—场景落地—数据回流”的闭环，缓解传统金融服务在农村和边缘群体中的覆盖不足问题，如收单支付、税费缴纳、民生缴费及补贴发放等场景，并提升普惠金融供给质量。

　　赋能实体经济 促进产业转型升级

　　在赋能实体经济和产业发展方面，数字人民币被视为推进数实融合和提升产业链运行效率的重要金融创新工具。

　　一方面，数字人民币实时结算、可追踪和可编程支付等技术属性可以解决企业资金流转效率低和互信不足等长期困境，提升供应链金融与产业链协同效率，对推动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具有重要意义。

　　另一方面，数字人民币作为新型金融基础设施，能够更好地服务实体经济的融资与结算需求。通过无手续费、低成本结算机制，增强企业资金流动性，缓解企业“急难愁盼”的资金瓶颈。三是数字人民币在推动产业数字化过程中有助于打通财政补贴、税费缴纳等公共支撑与企业经营之间的数据壁垒，形成“资金—数据—服务”闭环，进一步提升产业政策的精准实施效果。

　　创新社会治理 提升公共服务效能

　　数字人民币在政府公共服务领域具有独特优势。

　　一是数字人民币在政府到个人（G2P）支付中表现出的透明性、安全性和方便性，能够改善弱势群体收入流转的体验和财政支出效果，提高社会总福利水平。通过智能合约设定资金定向使用规则，在财政补贴、社会救助、惠农资金发放等场景中，可实现资金定向使用和全程追溯，防止截留挪用，确保政策红利精准触达目标群体，提升公共资金使用效率和公平性。

　　二是在预付式消费监管中，数字人民币的“元管家”功能将预付资金锁定在智能合约中，根据消费进度逐笔核销，即使商家倒闭也能自动退款，有效保护了消费者权益，减少了社会纠纷，增强了市场信任，这对于促进消费、提振内需具有积极意义。

　　三是数字人民币的“可控匿名”特征在保护用户隐私方面也具有独特优势。数字人民币的使用对商家绝对匿名，对国家相对透明，只有涉及洗钱、诈骗、贪污等严重问题时，国家才会依法在后台查询信息，这样既保护了公民的合法隐私不被商业公司滥用牟利，同时又让违法犯罪无处遁形。这种将监管规则嵌入技术架构的治理创新，提升了政府治理的精准性和效率，推动了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

　　深刻认识数字人民币的战略价值，以《行动方案》实施为契机，坚持守正创新、稳妥推进，充分发挥制度优势和技术优势，不断完善生态体系，拓展应用场景，提升服务质量，推动数字人民币高质量发展，为建设金融强国、服务中国式现代化作出更大贡献，也为全球数字货币发展提供可资借鉴的中国方案。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数量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