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樊骏

　　下游车企“打破头”，上游锂价“大跳水”，开年以来，国内锂电新能源产业链正在经历马尔克斯式的魔幻。据生意社大宗商品交易数据，4月6日，碳酸锂基准价为21.2万元/吨，与月初相比，下降5.61%；较去年11月末58万元/吨的高位下跌63.4%。对于锂矿业里的中小企业而言，25万元/吨是盈亏“生死线”，20万元/吨则是关停的“最后底线”。跌跌不休的碳酸锂价格，导致去年还喜笑颜开的“矿主”们瞬间掉入谷底，面临关门大吉的窘境。

　　不同于上游碳酸锂生产、加工厂商的苦苦煎熬，电池原材料价格的走低，让下游新能源车企有了下调终端售价的底气。近日，吉利几何汽车、沃尔沃汽车和奇瑞新能源车企等纷纷宣布下调在售车型售价，最高回调幅度达1.3万元/辆。对于调价原因，相关厂家直言不讳，“得益于原材料价格回调，从而带动整车生产成本同步降低。”

　　风云突变“矿王”面临财富缩水潮

　　锂电池行业一直有一句玩笑话，“卖车不如卖电池，卖电池不如卖矿。”2022年，新能源浪潮汹涌，特别是新能源汽车和油车“短兵相接”拼价格，导致锂价疯涨，不少上游锂矿企业坐收渔翁之利。2022年年初，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为30万元/吨，年末便疯涨至54万元/吨，年内涨幅达80%，不少锂矿龙头盈利能力大爆发。

　　锂矿巨头赣锋锂业财报显示，2022年，该公司实现营收418.23亿元，同比增长274.68%；归母净利润205.04亿元。另一巨头天齐锂业表现同样优秀，2022年财报显示，该公司实现营收404.49亿元，同比大增427.82%；归母净利润241.25亿元，同比激增1060.47%。而来自苏州的天华新能也具有极强的吸金能力，3月28日，天华新能发布的年度报告显示，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70.3亿元，同比增长401.26%；归属上市公司股东净利润65.86亿元，同比增长623.16%。

　　出人意料的是，锂价迅速进入下行周期，不少“矿王”身价急速缩水。去年碳酸锂价格暴涨，助推赣锋锂业董事长李良彬成为江西首富，身价325亿元。但从去年11月至今，锂价下行的同时，赣锋锂业股价也一路熊市，以李良彬所持有的3.78亿股计算，其身家至少缩水66亿元。此外，亿纬锂能实控人刘金成、朱红梅夫妇财富缩水13%；天齐锂业实控人蒋卫平身家减少80亿元左右。面对下行压力，“矿王”也顶不住，4月5日晚间，赣锋锂业发布公告称，李良彬及其一致行动人累计质押股数约为1.21亿股，占其持有股份比例为29.75%。

　　“锂矿企业还有赚头，真正难过的是此前高价囤货的中间商和家里没矿的加工厂。”一位碳酸锂从业人士坦言，哪怕价格“腰斩”，大型锂矿企业也不亏，特别是盐湖提锂生产成本仅4万元/吨。与此同时，上游矿企正在通过减少销售进行“挺价”，不少企业虽然维持正常生产，但出货量明显降低，库存有所增加。有生产厂商表示，由于之前碳酸锂价格高企，公司现金流充裕，高库存不会给生产经营造成不利影响。

　　门庭冷落下游客户持观望态度

　　“碳酸锂价格下跌过快，导致很多客户都在观望，来询价的客户很多，但不是必要生产的就不会采购，成交量很少。”南通某新材料公司销售经理王红表示，去年的销售量大概是一个月300吨到400吨，今年这段时间只有100多吨到200吨。碳酸锂价格暴跌，难受的不只有上游矿企，不景气预期正在向全产业链蔓延，不少下游厂家持观望态度。

　　记者以客户的身份致电天华新能咨询，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客户对于进货大都持观望态度。有碳酸锂贸易商也表示，通常来说，每年春节前后都是碳酸锂的淡季，节后复工后行情就逐步升温。然而今年却比较反常，因为下游客户备货积极性不高，订单量一直起不来，导致中间贸易商为了回笼资金只能降价清库存，碳酸锂行情就一降再降。

　　而浓厚的观望情绪，也导致碳酸锂价格预期继续走低。“碳酸锂未来下探到每吨10万元以下也不是不可能。”此前孚能科技董事长王瑀对碳酸锂价格进行预判时，认为碳酸锂实际成本在3万元/吨左右，价格还会进一步下降。

　　因此，不少企业采取“用多少进多少”的采购策略，避免高位囤货的同时，还能灵活安排生产。江苏南通一家六氟磷酸锂生产企业的负责人夏建华表示，当前行情下，碳酸锂成本约占公司产品的50%，以前公司产品行情好时可以接受高价。但去年开始，六氟磷酸锂的价格一路下行，公司利润空间受到严重影响，已经很难接受高价碳酸锂。

　　不过，在部分业内人士看来，近期碳酸锂价格持续下跌实际上是行业回归理性的表现。“碳酸锂高峰期60万元/吨的价格的确过于夸张，上游企业挣了一笔快钱，还有就是让投机者借势发财而已。”一位锂盐销售人员不禁感慨道。2020年时，碳酸锂价格不过4万元/吨。此后一路猛涨，吸引了一批投机者参与其中，一度使得锂电池上游市场变得比较混乱。如今随着碳酸锂价格狂泻，没有了往日的高套利空间，投机者正在陆续退场，锂电池产业有望迎来健康发展。

　　蝴蝶效应新能源车或将再降价

　　有趣的是，对下游新能源车企来说，电池级碳酸锂价格的持续下跌，可能导致蝴蝶效应，催生车市新一轮“价格战”，包括吉利、沃尔沃和奇瑞在内的部分车企已经跃跃欲试。4月4日，在江苏长菱汽车销售公司，销售人员告诉记者：“目前奇瑞有三款新能源车进行了调价，分别是‘奇瑞QQ冰淇淋’‘奇瑞小蚂蚁’和‘奇瑞无界Pro’，价格下调额度分别为4000元、4000元至9000元和5000元。”

　　问及降价原因时，该销售人员表示，厂家那边表示主要是受惠于原材料价格回调，让利于消费者。

　　“电池的成本占据新能源整车成本的40-60%，而电池成本中，占大头的是主要原材料碳酸锂，碳酸锂降价后使得车企有了较大的降价空间。”就职于常州某新能源车企的李霖森告诉记者。据他估算，碳酸锂价格每下跌10万元/吨，每10KWh电池的成本就能降低600元左右。

　　虽然目前碳酸锂价格的下降给新能源车企带来更大的价格弹性空间，但车企是否会降价还取决于其他因素。李霖森表示，新一轮“价格战”的可能性并不大，此前高强度的价格竞争使得不少车企严重亏损，盲目挑起新的“战争”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即便碳酸锂价格下跌引发新能源车降价，也需要一段时间的传导和博弈。出行产业经济研究中心主任柴小冬表示，碳酸锂价格持续下跌，与下游新能源车企需求疲软有很大关系。目前新能源产业链正处在需求方和供给方相互制约的尴尬处境——磷酸铁在等铁锂厂给单，铁锂厂在等电池厂给单，电池厂在等车厂给单，而车厂在降价等消费者买单。

　　值得一提的是，本次碳酸锂降价的最大输家可能是“锂电池一哥”——宁德时代。此前，宁德时代曾对理想、蔚来等战略客户，推出“锂矿返利”计划。计划在未来三年，宁德时代的一部分动力电池以碳酸锂价格20万元/吨结算，而车企需要将约80%的电池采购量承诺给宁德时代。如果实施成功，宁德时代或将夺取部分产业定价权。但业内人士分析，在目前锂价下跌还不见底的情况下，车企签约的可能性已经较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