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关注 数据交易的机遇与挑战

　　数字经济时代下，数据作为基础性和战略性生产要素，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作用变得越来越重要，也催生了一片片新蓝海。这其中，数据交易场所作为配置数据要素的重要平台，成为各地争先恐后上马的“香饽饽”。那么，号称“钻石矿”的数据资源好挖掘吗？各地的数据交易场所是如何建设的？未来怎样建设全国统一的数据交易市场？这些都是想接触数据交易的朋友们急切要了解的问题。

　　林立而起，剑指高峰

　　当下，全国数据交易场所建设如火如荼。一场与数字经济时代双向奔赴的数据交易探索创新故事正在上演。

　　今年1月11日，湖南大数据交易所正式投入运营。9月30日，广州数据交易所（简称广数所）揭牌成立。9月30日，苏州大数据交易所正式揭牌。11月15日，深圳数据交易所（简称深圳数交所）正式揭牌。

　　近年来，关于数据交易场所成立的信息屡见不鲜。各地之所以积极布局、涉足数据交易领域探索和创新，主要得益于市场提供了规模保障。根据《数字中国发展报告（2021）》显示，近年来我国大数据产业规模快速增长，从2017年的4700亿元增长至2021年的1.3万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过30%。

　　数据是数字经济时代下重要的生产要素，交易市场则是优化要素配置的重要基础设施，交易场所毫无疑问成为“必争之地”。

　　此外，据期货日报记者了解，目前国内的数据交易场所大部分由地方政府发起、主导或批复，这不仅是交易场所建设方面的政策法规要求，更是地方出于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考量。这一点不难从贵阳、北京、上海等地对数据交易场所的要求中看出。

　　11月9日，贵阳市大数据发展管理局局长张雪蓉通过贵阳发布平台发文称，培育数据流通交易产业生态，持续扩大贵阳大数据交易所（简称贵数所）交易规模，力争将其打造成为国家级交易所。

　　11月16日，北京市委常委会召开会议，听取了《北京市数字经济促进条例》立法工作情况汇报，并指出要以《北京市数字经济促进条例》出台实施为契机，抢抓机遇、乘势而上，进一步做大做强做优数字经济，加快建设全球数字经济标杆城市；在大力培育数据要素市场，提出要推进北京国际大数据交易所（简称北数所）建设。

　　同日，上海市数据交易指导委员会第四次工作会议在上海数据交易所（简称上数所）召开。上海市经济信息化委副主任张英表示，加快建设成为引领性的国家数据交易所。

　　无一例外，大家瞄准的都是国家级。

　　谈及林立而起的数据交易场所，北京师范大学政府管理研究院副院长、产业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宋向清在接受期货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数据交易市场和土地交易市场、劳动力交易市场、资本交易市场、技术交易市场已经成为当今世界五大生产要素交易市场。在数字经济时代重视数据交易市场建设是必然选择，也是大势所趋。数据流是技术流、物质流、人才流、资金流等生产要素流动的中枢神经，建设数据交易市场要提前谋划、提早布局，通过挖掘市场潜能，提高交易频次，创造“1+1＞2”的市场价值。

　　以始为终，突破瓶颈

　　在数字经济时代，数据起着核心和关键作用，对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等这些传统生产要素有着深刻的推动作用。“如何释放数据要素的生产力，让数据高效地流通起来？”这是时代赋予数据交易场所的命题作文。

　　然而，这个过程中可不像《韩非子》中所说的“画鬼最易”。数据要素交易市场建设这项工程是复杂的、困难的、长久的，是需要讲科学的。

　　数据并非标准化产物，这是阻碍数据交易的基础性难题之一。山东数据交易有限公司（简称山东数据）首席专家、副总经理刘心田告诉期货日报记者：“想要数据流通，必须结合具体的业务场景将数据资源转化为数据产品，通过权属确认和资产定价，再通过数据交易场所经历市场化、要素化来实现价值传递。这是数据资产化的全流程。”他表示，数据交易场所可交易的数据产品是对无序、混乱的原始数据资源进行采集、聚合、加工处理等程序后形成的数据产品，给需方可以带来应用价值和经济利益的。加工处理后的数据产品也更便于数据确权和定价。

　　不过，确权和定价并非易事。期货日报记者从行业人士处了解到，想进行数据交易，除商品化外，另一个前提工作就是要开展数据资产的权属登记，但国内目前并没有明确的确权机构。刘心田向记者表示：“一个可借鉴模式是，通过数据（产品）登记制度让数据产品流通起来，山东数据已经有了2年的实践，取得了良好效果。”

　　据刘心田介绍，山东数据打造的数据（产品）登记平台，首先是对数据（产品）通过关键词字段化进行科学描述，即通过登记完成数据（产品）的画像；其次是对数据进行分层分类分级管理，即通过登记赋予数据（产品）标签化，便于数据的流通、开发、应用；再次是对数据（产品）给予身份，登记通过权威机构发证（电子签证、纸质证明），让数据（产品）的所有者、管理者、开发者能够得到公信力背书，并具备一定程度的法律保障。与此同时，还联合烟台、德州、东营等地市，省市协同探索数据先登记再交易模式。

　　不光是山东数据，记者调查后发现，果如刘心田所说，“打造数据资产登记制度是数据交易场所在探索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中的重要实践”。

　　比如北数所揭牌了数据资产登记中心，探索数据资产的登记、审核、评估、定价、交易等环节服务，推动颁发数据资产和交易凭证。在这个项目里，北数所对交易主体资质和数据来源进行合规性审核之后，利用区块链技术整合数字身份、价值标定、溯源追踪等能力，为交易信息构建“数据交易电子合约”，将完整操作过程上链存储，保障数据的来源可追溯、内容防篡改、主权可确认、利益可分配。

　　上数所编写的《全国统一数据资产登记体系建设白皮书》提出，采用“七统一”原则建设全国统一数据资产登记体系和登记市场，即统一登记依据、统一登记机构、统一登记载体（平台系统）、统一登记程序、统一审查规则、统一登记证书、统一登记效力。

　　贵州省数据流通交易服务中心负责建设、贵数所负责运营的数据流通交易平台，通过运用云计算、区块链、多方安全计算等新技术，完善数据流通交易平台数据归集、登记、交易、结算、支付等功能，实现原始数据“可用不可见”、数据产品“可控可计量”、流通行为“可信可追溯”，初步形成了数据流通交易的基础设施。

　　探索困局，手段丰富

　　数据产品合规和标准化，是保证数据交易场所开展交易、结算、清算等服务的前提。但数据交易场所想促进数据要素有效流通，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互信难、入场难、监管难等关键共性问题。

　　围绕这些“卡脖子”的问题，数据交易场所是如何应对的呢？期货日报记者调查了解到，在数据交易配套制度上，上数所确立了“不合规不挂牌，无场景不交易”的基本原则，让数据流通交易有规可循、有章可依；打造全数字化数据交易系统，保障数据交易全时挂牌、全域交易、全程可溯；全国首发数据产品登记凭证，实现一数一码，可登记、可统计、可普查；发布数据产品说明书，以数据产品说明书的形式使数据可阅读，将抽象数据变为具象产品。

　　一些数据交易场所新起之秀在探索瓶颈问题方面也颇具亮点，比如广数所提出的“无场景不登记、无登记不交易、无合规不挂牌”的原则；又比如深数所建立内外结合、专家委员会为主的合规审核机制，并牵头成立全国首个隐私计算开源社区（Open Islands）。

　　除模式的探索外，想解决数据交易市场的痛点、难点，以及保障其可持续运行，离不开法律法规的护航。但现实是，国家层面仅仅停留在鼓励数据交易的宏观政策上，配套的监管机制和市场规则还没有建立起来，目前处于地方各自探索阶段。

　　有的地方已经出台相关文件，提供法治保障。比如今年1月1日起实施的《深圳经济特区数据条例》，被称为国内数据领域首部基础性、综合性的立法，内容包括建立数据标准体系的相关规定，推动建立数据交易平台，引导市场主体数据交易等内容；贵阳出台了《贵阳市政府数据共享开放条例》《贵阳市大数据安全管理条例》《贵阳市徤康医疗大数据应用发展条例》等。

　　而数据交易场所自身也在加快数据管理和流通规则体系的制定，旨在规范引领交易场所的运行。比如北数所发布了《北京数据交易服务指南》，从数据交易规则、交易技术标准、安全保障、监管机制等方面完善数据交易规则规范；深数所已制定发布12项交易规则和管理制度，正在制定9项技术标准和规范，并参与6项国家、地方标准制定；贵数所发布了数据流通交易规则、数据商准入指南、数据交易合规性审查指南、数据交易安全评估指南、数据产品成本指引、数据价值评估指引等；上数所组织制定的《数据交易：第一部分，数据产品质量评估规范》和《数据交易：第三部分，数据流通交易合规指南》通过上海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地方标准立项评审。

　　除上述实践外，记者了解到，大部分数据交易场所还通过参与全国及地方数据要素流通标准化技术委员会等标准化组织，参与规划国家标准编制等措施来推动交易市场建设。

　　从0到1，任重道远

　　虽然当前数据交易场所还处于初级的探索阶段，但行业已展现出“小步快跑”的姿态。

　　记者调查了解到，目前数据交易场所挂牌产品丰富，涉及交通、金融、通信、商贸服务、智能制造、人工智能等多个行业和领域。交易规模方面，多家数据交易场所交易额迈入亿元大关。11月11日，广数所通过公众平台发布消息称，已有超460项数据产品、数据服务和数据能力等交易标的申请进场交易，累计会员数190多家，累计交易金额达到2.09亿元。深圳数所揭牌当天，已累计交易11.07亿元，覆盖场景53个，交易笔数415，已收录入库超过55大类的数据资源信息，涵盖超过600多个数据产品。贵数所最新数据显示，已集聚交易主体390家，上架产品495个，交易108笔，共计交易额达约1.6亿元。

　　另外，国内数据交易场所在探索跨境方面也有所突破。深数所揭牌当天，便实现了国内首单场内跨境数据交易；北数所研发的北京数据托管服务平台，支持企业数据跨境流通。

　　虽小有成绩，但行业面对的现实问题不容忽视。国家工业信息安全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何小龙此前提到，2021年全球数据交易总规模达到2000亿元，中国占八分之一，即250亿元。中国数据交易市场逐步形成场内交易和场外交易共同发展的态势，但目前场内交易占比不足5%。

　　那么，接下来数据交易场所如何通过技术和模式创新，推动数据交易市场建设呢？宋向清建议，各地通过线上线下数据交易市场的多维度、全领域数据建设，放大数据交易规模，提高数据交易效能。建立数据交易精准决策机制和数据交割便捷通道，增加数据交易的准确性、确定性、可追溯性和可预判性，从而降低因数据交易交割错位或不足而导致的决策失误和风险。

　　他同时认为，各地要将数据生产要素的价值最大化，必须将其合理配置，而合理配置数据资源的重要平台就是数据交易市场。让市场在数据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充分彰显数据资源的商品属性，使其价格、产权、效力等公开透明，达到可交易、能交割、可提升效能、能产生效益。另外，数据存在跨境传输和安全保护等现实问题，因此数据交易立法也非常必要。要建立严格规范的交易制度和监管机制，避免数据交易“剑走偏锋”。

　　记者手记：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句话对于当下的数据交易场所而言，再合适不过。他们肩负着时代赋予的历史使命，但培育数据要素交易市场这条路注定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数据交易场所只有秉持“锲而不舍、久久为功”的探索创新精神，才能从容应对数据要素路上的“大战大考”，才能早日摸索出适应中国数字经济发展的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示范路径和交易样板，为未来全国统一的数据交易市场建设提供支撑。